薇薇宸宸都可以

為什麼只有在微醺時，才能勇敢的捨不得。

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 電話鈴聲響起，手機顯示的是「My Moly」。 

這是她在每個朋友手機內輸入的，
有人覺得噁心，也曾經有人抱怨，

「厚！妳這樣害我女朋友誤會了啦！」
她總是大笑帶過，

神奇的是，倒真的也沒有人改掉這個暱稱。 

她說，她希望不管過了多久，
她永遠都是大家的茉莉，

心中那個茉莉。 

【喂，怎麼這麼難得打電話給我呀？我的茉莉小姐。】
他用著半開玩笑的語氣接起電話。
但也真的像他說的，雖然他們很好，
但是平常是不太常通電話的。
頂多上網看看彼此近況，留言給對方調侃一下，
又是在這個時間，下午四點半，
是真的很難得的。 

電話那端沒有聲音。

【哈囉？該不會是妳大屁股壓到電話了吧？】
他又再次確認了一次。 

這次，電話那邊傳來的是哭泣的聲音。 


大四畢業後，
他們這群高中同學幾乎都選擇繼續升學。 
研究所放榜結束前，大家就像是打仗似的，
就算考試結束了，也無法鬆懈。
因為那不像大學聯考那樣，
考完了就輕鬆了，接下來填志願，
繳卡完，就是等分發。 
研究所不同的是，
幸運的人，考完成績出來，大概就知道會上幾間；
考差的人，落榜就算了，若是備取的，更是難熬！
心裡面要一直不斷期待著，
前面正取的會不會放棄去讀別間？
備取的會備到第幾位？有沒有我的份？
如果A備取，B正取，
該不該等到A備完再決定… 諸如此類的困擾，
這樣的難以抉擇，無法鬆懈的心情，
應該不會比買房子要買哪間，怎麼殺價，
風水好不好…等等的問題來的輕鬆。

 最後，她依舊留在台北，
同所學校，同科系的研究所。
而他，則是跑到了台中，老楊當然難兄難弟的黏著他。
玫樺則是落榜，工作去了。 


她利用研一還不算太忙的時間，
到補習班兼任當老師。
補習班裡有一位較年長的同事，
一看到茉莉就猛烈的追求她，
老同事說，
算命的告訴他，今天新來的女同事會是她的真命天女；
老同事又說，他前晚夢到有一顆彩色的星星掉落在他家的院子，這代表茉莉是她的仙女；
老同事還說，小時候有長輩跟他指點，長大後，會有一朵粉紅色的花朵出現，那就是他未來的老婆。
到職那天，茉莉剛好穿粉紅色的衣服。

「我的天哪！他以為他在演歌仔戲喔！這麼老土！」又是一次寒假的聚會。
玫樺不屑的說著。
「平平都是花，怎麼茉莉花就這麼搶手，梅花就都沒人要。」
老楊補上一句。
【基本上，這麼會耍嘴皮子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啦！妳自己注意點。】
『唉呀！臭魔王現在是在關心我了嗎？你放一百萬個心，我好的很！』
「可是妳不會覺得好的很不真實嗎？妳真的喜歡他嗎？」
對呀，她也忘了當初怎麼會就這樣答應老同事的追求了。
【可能被下藥了…】
說完後，當然又是一陣追打了。 



這是他第一次，開車上台北找她。
腦袋裡都是她剛剛哭泣的聲音。
她什麼都沒說，只是一直哭，
最後，他叫她把她家地址傳簡訊給他。

然後，下午六點三十五分，他到了。 

他按了門鈴，看見她，有股想抱住她的衝動，

可是他沒有。


她沒說，她想去哪。
他沒說，要帶她去哪。

台北他不熟，所以他載著她，
又回到了台中。 

一路上，他們什麼都沒說，
而她，紅著雙眼，
像是受到了驚嚇，她已經不流淚了。
她沒說，他也不問，
在這個時候，什麼都不說，是溫柔的。 


『買酒來！』她終於開口了。
難得說話了，一定要成全的。
他繞到一間便利商店，
『要買很多很多喔！』
他沒說什麼，只是點點頭。

 接著他帶她到了一處海邊後，就停住了車子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，只是默默的喝著酒。

 『厚！好丟臉啊！』她突然大叫。
【哼。呵呵。】
雖然有點被她嚇到，
不過看著她懊惱的表情，幼稚的舉動，
他還是忍不住笑出來。 

『厚！你不要一直笑啦！我很可憐耶！你還笑！』
『真的很丟臉耶！你不准跟別人說喔！』
她就像小孩子一樣亂吵亂叫的。
這時候的她，他覺得很可愛，就像以前逗她那樣。
 他摸摸她的頭，微笑著，眼神是溫柔的，關心的。
她安靜了。 

『原本今天我跟教授要去屏東，明天才回台北，他說他有課，今天沒空。結果，教授的小朋友生病，臨時取消行程，馬上趕回台北。』 
她想說要給老同事一個驚喜，
但你知道的，驚喜，嚇到的通常都是自己。 

她買了東西要過去他家煮火鍋， 
車子還停在停車場，門口的鞋沒有少。
『不是要上課嗎？』她想著。
當時她還天真的以為，或許他也是臨時調課喔！
這真是太巧了！

噗！聽到這裡，他真的想給天真的她一刀。

 開了門，
燈是亮的，電視是開的，房間門也是開的。
他就在床上，跟另一顆的彩色星星天使，
補習班的櫃台小姐。
『我不想相信他們在上課或是討論公事，也不想去證明他們在忙什麼。』
難怪剛剛她的眼神像是受到驚嚇。
【妳有過去甩他兩巴掌嗎？】
『沒有。』她只是用最輕的步伐，
走到玄關，把他家的鑰匙放在鞋櫃上，就像是沒來過那樣。
然後打了通電話到補習班辭職。
回到家，拿著手機，撥出，
就是他的電話了。
『我不知道我打給誰，回過神，聽到是你的聲音，就…這樣了。』 
就這樣？！什麼叫就這樣！
她不是應該要衝到床上甩男的兩巴掌，
再到補習班宣傳一下發生的事情，
現在在這裡，也該大哭一場，大罵一場的不是嗎？ 

他看著她，還是摸摸她的頭，
『逞強什麼，在我面前妳不用假裝，想哭就哭出來，想罵就罵出來，多難聽都可以。』
他把她的頭輕壓在自己肩上。哭泣。
 『嗚！我怎麼那麼衰啦！遇到這種爛人！』她開始崩潰亂罵。
『討厭鬼，還說什麼鬼星星的噁心話，我真是被下藥了才會答應跟他在一起！』
他突然覺得，雖然她是在罵人，可是卻很好笑。
『嗚…怎麼辦啦！我都遇不到對的人啦！這樣嫁不出去怎麼辦啦！』
她好像開始語無論次的亂宣洩。
『嗚…為什麼怎麼樣努力，得到的都不是真心的對待。』
他微震，這不是當時跟公主小姐結束時，他心裡的話嗎？
『嗚…怎麼辦啦！我都沒人要啦！都沒人要真心對我好！嗚…』
她開始拉著他的衣服亂搖亂擺的。
【喂喂喂！不要這樣拉啦！衣服會壞掉啦！】
『嗚…連你都覺得衣服比我重要啦！嗚…』
她開始沒有重點的亂發洩。
【好好好，他們很壞，臭男人，大爛人，通通去吃屎好了！都不要吃飯，吃大便好了！】
『呵…白痴喔…哇…』她笑了笑，又哭了。
【怎麼啦？我們的茉莉小姐又怎麼啦？】
『嗚…我都沒人要了啦！』
【不會啦！我們茉莉小姐這麼可愛，怎麼會沒人要！】
『嗚…不管啦！我就是沒人要了啦！』
她開始有點盧。 SHIT！該不會是酒精開始作祟了吧！ 
『嗚…陳宇威，我會不會到了三十歲還是沒人要呀？』
【屁啦！三十歲！不可能的啦！】
『嗚…會啦！會啦！如果我到三十歲還是沒人要，嫁不出去怎麼辦？怎麼辦？怎麼辦啦！』
【好好好…到時候我就娶妳，好不好？】
『屁啦！為什麼我要嫁給你！嗚…』
【拜託！妳到三十歲都沒人要了，妳還挑喔！】
『可是，可是，可是如果你那時候有女朋友怎麼辦？』
【不會啦！】
『會啦！會啦！怎麼辦啦！』
【袁茉莉，妳看著我！】
他輕輕的按住她的肩膀，讓兩人對看。
【我說，如果袁茉莉到三十歲都沒人要，我陳宇威就娶妳，而且那時候我一定沒有女朋友，如果有，也一定是妳，我保證！】
他是認真的。
認真到自己都嚇到了。
空氣凝結了。
她歪著頭看著他，
她知道他是認真的。
她又喝了口酒，笑了出來。
『呵呵！好哇！那我們打勾勾。』
昏倒，還打勾勾咧！這女人應該是喝醉了吧！
【好，打勾勾。】
『打勾勾，說謊的是小狗，要去電線桿尿尿，吃自己大便的小狗。哈哈哈…』
她一整個笑開了。他也笑了。 


看看時間，看看她，打了好幾個好大好大的哈欠。

 【走吧！很晚了，我送妳回家。】
『不要。』

她拉住他放在手剎車上的手。
他看看她，眼睛紅紅腫腫的，
她是需要休息的。

『不要回家，陪我。』
這一刻，她不想一個人，
她需要有人陪伴，
或者是，
她捨不得離開。 

他停止了任何離開的動作，
繼續靜靜的坐在她旁邊，陪著她。 
她睡了。眼睛還是腫的。
他看著她睡著的模樣，
覺得很心疼，
他摸摸她的臉頰，還有淚水的痕跡。
他依舊摸摸她的頭，
輕輕的在額頭上，一吻。

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是疼惜的感覺吧！
他是這樣告訴自己的。
看著她睡了，他就安心了。 



是不是，只有在微醺的時候，才有勇氣捨不得？ 


天亮了，
她說她該回去了。

『對了，你這樣出來一天，你女朋友會不會生氣？』
【哈！你說呢？】他拿起手機，給她看簡訊。 

「陳宇威！你竟然忘記我們的認識紀念日，跑去找別人！我不理你了！」

 對不起。

可是，為什麼你是笑的？



 「茉莉還好嗎？」老楊邊刷牙邊問。
【應該啦！很扯的是，她說她不知道她是打電話給我。】


 「那是一種潛意識在作祟，只有你可以讓她安心」
他瞇著眼看著老楊，消化這句話。 


只有，你可以讓她安心。 

也只有妳，在我眼前，靜靜的，我才能放心。 


只是，她沒說。

他也沒對她說。